故乡的天路
“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冈,看那铁路修到我家乡……”韩红的这首《天路》让我久听不厌,每一次倾听,我都会由青藏铁路联想到家乡那条刚刚修好的乡间柏油小路,那条路,何尝不是家乡人心中的“天路”?
我的家乡位于鲁北平原一个三县交界的地方,一条弯弯的乡间小路从村口通向三里之外的县级公路,那条小路是乡亲们通向外面世界的唯一一条道路。自打我记事起,那就是一条土路,路旁有一条小河,每到春天河岸上就开满了金黄色的蒲公英,还长满了小伙伴们爱吃的“古笛”(一种野草的嫩穗)。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在打“古笛”的时候,远远看见红白相间的“票车”从公路上驶过,那时我经常想,那些坐车的人要到哪儿去呢?我的舅舅在外地,我还经常盼望着舅舅有一天突然从车上下来给我带来好吃的东西……
和全国大多数的农村一样,在很长的时间内,家乡的父老乡亲面朝黄土背朝天,过着平静而又贫穷的日子。那时人们很少出门,机动车辆也很少,人们并没有过多地体味到这条土路所带来的不便。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,邻村一位从台湾回来探亲的人看到离开家乡几十年了,那条小路还是土路,当即决定捐资修一条公路。可是,他家中的亲属却担心修路的钱被村干部贪污,竭力劝阻,最后,那位老人在给父母重修了墓、给家人建了新房,又给村里人免费放映了两场电影后,乘坐着送他的驴车在小路上颠簸而去……
进入90年代,家乡的机动车辆多了,干买卖的人多了,出去打工的人也多了,小路的不便暴露得也越来越明显:只要下稍微大点的雨,人出不去,车走不了。为了赶时间,那些有急事或干买卖的人往往等不到路面变干就上路,路面还湿,那些农用车、拖拉机车辙压得有几十厘米深,坑洼难行。而乡亲们最怕的就是谁家办喜事遇上下雨,那种焦急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。曾经,村里一个在县城工作的小伙子,为了表示对父母的尊敬,特意把婚礼安排在老家举行。哪知结婚前一天恰逢天降大雨,结婚那天从县城开来的婚车刚驶上土路就趴窝了。家乡有新娘子不到洞房脚不能着地的习俗,无奈,家中只好派了拖拉机前去接应,谁知拖拉机连村子都没出去就陷在泥里了。没有办法,又套上牛车,一群人连推带拉,直到临近中午12点才勉强把新娘子接到家中。再看新娘子,身上的白婚纱被溅成了泥婚纱,眼泪都流出来了。而那些送亲、迎亲的大队人马则一个个赤脚挽腿,身上沾满泥浆,整个婚礼显得狼狈不堪。
家乡的人们都盼望修路,热切地盼望修路。可是,就在临近的好多村子都陆续通上了公路的时候,那条路却迟迟没有人过问——原因很简单,由于是三县交界处,三个县都有责任修,但却都不想独立承担,于是,那条小路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。百般无奈之际,几个村的村干部决定发动乡亲们有钱出钱、有力出力,自己动手修路,各村还决定寄信给村里所有在外工作的人,希望捐资助家乡修路……然而,就在这场轰轰烈烈的“修路运动”即将拉开战幕的时候,也就是2004年春天,在我省“村村通”的春风中,那条路终于引起了乡政府的重视,被铺上了柏油……
于是,曾经在小路上蹒跚而行的农用三轮车奔跑起来了;小路上也出现了县城开来的出租车;就在公路修好了刚刚半月,邻村就有人买了一辆中巴,专门跑起了客运,村里的很多老人第一次从村中坐车直接到了县城;时隔不久路旁还多了一个小型棉花交易市场,家乡很多人干起了棉花生意……公路的方便,公路的美妙、公路的幸福真是说不尽、道不完。
“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……”是的,故乡的这条路虽然不在高原上,但它同样是一条小康之路,这条路会让家乡变得更加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