屡交白卷的背后

------一例强迫症个案的咨询

张久祥

小刚是和爷爷一起来我的咨询室的，藏在爸爸身后的他，犹豫之间探出的小脸上，写满了忧郁和恐惧。

经过一番疏导和安抚，我很快了解了小刚的情况和他爸爸带他来咨询的原因。

小刚今年10岁，上小学四年级，从一年级开始，小刚就是班里出类拔萃的好学生，听老师的话，“团结同学”、“乐于助人”，遵守纪律，最主要的是，学习成绩特别优秀，几乎每次考试都是100分，在爸爸的记忆里，一直到三年级下学期，小刚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的考试成绩，最低一次是97分，有两次是98分，其余都是100分。然而，自从进入四年级后，小刚的学习成绩急转直下了，四年级上学期只有一次考满分，有的还只考到80分。到了这学期（四年级下学期），更是麻烦了，不仅再也见不到100分了，连及格都成了问题，现在更是发展到考试时，一个问题也做不出来，干脆就交白卷了。

我一边听爸爸在叙述，一边观察他们父子的姿态语言所传达的信息，我发现，随着爸爸逐渐升级的叙述，小刚的身体抖动得越来越明显，手指不自觉地抓挠自己的膝盖，脸上也越来越凝重。我望着小刚的爸爸问道：“在三年级时，小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？特别是在学习方面。”小刚的爸爸后悔的叹声气，说：“其实应该怨我，三年级下学期，他一次数学考试只得了98分，我非常生气，发了很大的火，批语他太粗心大意，并且要求他每次考试都要认真检查四遍以上，若再考不上满分，每张卷子要重抄重做6遍，小刚可能从那时起成绩就下来了。我又转过头来问小刚，小刚喉咙里咕咚两声，低声说，从那以后，他做作业考试速度就下降了，每次心里就担心出错，每做完一道题就回过头去反复检查七八遍，心里仍是怀疑题是否做错了，现在拿到卷子，更是不敢在卷面上答题，而是在草稿纸上先做，直到觉得做得完全对了，才敢在卷面上写，所在有的时候，草稿纸上没写完，就到时间了，只好交白卷。了解了基本情况后，我让爸爸先出去，我和小刚单独聊了一会儿，孩子告诉我，他最害怕爸爸呵斥他，惩罚他，自己内心里也不想反复检查，但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
掌握了以上基本资料后，我分析了小刚问题的成因：

首先，小刚本身性格结构中有不良的心理因素，如过于谨慎，胆子很小，性格过于内向害羞，做事呆板，但这不应是诱发小刚强迫症的主要因素。

第二，父母教育方式的刻板，近乎苛求要求以及对孩子“施虐般”的管理，当然，这些是源于小刚父母内心对小刚过高的期望。当孩子偶尔一次考、试未得满分时，父母就严厉斥责，并且采取惩罚的方式，这在小刚内心中就形成一种观念，若考试不得满分，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误，就应该（要）被父母严厉的惩罚，于是产生巨大的心理大力，思想高度紧张，耳边似乎总有一个声音提醒着自己，不要错啊！不要错啊！-------在这种情景下，小刚就很容易形成一种强迫观念，强迫性地怀疑做错了题，服从于这一强迫观念的，自然就是他的强迫行为：强迫性的反复检查，起初，这种强迫观念和行为还能应付考试，但在父母不断呵斥和升级的惩罚下，小刚的焦虑情绪和心理压力在逐渐增大，小刚变得越来越害怕出错，行为上越来越谨慎，甚至交白卷--------只有一张白卷，才不会出现错题。

当我分析到这里时，小刚父亲流下了悔恨的泪水，我拍着小刚的头，微笑着对小刚的父亲说，只要你认识到了问题的症结，又配合我们的咨询治疗，小刚一定会好转的。

整理小刚的资料，我分析诊断为儿童强迫症，根据小刚的具体情况，我设计了咨询方案。

第一步：与小刚父亲深入交谈，改变其不合理的认知观念和完美主义倾向，要求父亲先反省自己的错误和极端的做法，彻底转变对小刚的教育方式和期望方向，促使小刚父亲明白：成人比成材重要，人格的健康与完善比分数重要，要从长远的角度去评价孩子的成长与发展，不要局限于一次考试上。经过交流，小刚父亲似乎大彻大悟，从内心里接受了我的观点。我借机给小刚父亲布置了作业：回去用心观察小刚有哪些优点，写在纸上，列出条目，要每天拿出来看一下，有策略地多去表扬，鼓励小刚，以帮助他恢复建立起学习的信心。

第二步，缓解小刚的焦虑情绪，了解小刚的兴趣点，有针对性地进行行为指导。强迫症咨询与治疗的关键是中止求助者的强迫性行为。有效做法就是在他有强迫性行为时，以另外一些需要注意力相对更集中的活动替代，这样就可以逐步减弱求助者的强迫性症状。这种行为治疗的前提一是要缓解求助者的焦虑情绪，二是了解他更有价值的兴趣点。实际操作时，我教给小刚做渐行性放松训练，要求他以完成作业的形式每天坚持做10至20分钟。在与小刚的交流中，我发现小刚对打游戏机、打乒乓球很感兴趣，于是，我就此对小刚进行了行为指导训练：当小刚出现反复检查行为时就念我给他写在纸上的一句话：“没有意思，我能控制不去做。”然后，马上想或回忆打游戏或打乒乓球时的有趣的、好玩儿的情景，如果仍起不到作用，就马上直接去干上述事情。

第三步，定期与小刚谈心，我们约定的是两周一次主题谈话，帮助小刚建立克服强迫症状的信心，养成良好的性格特征，保持积极的情绪状态，及时了解小刚的心理变化过程，随时进行调整。

经过近四个月的咨询治疗，小刚的强迫症状有了明显减轻，做作业时反复检查的次数减少到两次，效率也提高了，比刚接受咨询时作业速度提高了一倍多，最近的考试中，语文考了86分，数学考了84分。

当小刚拿着成绩单来咨询室看我时，我看到了他脸上挂满了轻松的微笑。